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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九要》講座(6)

時間:2009-06-29 09:17來源:未知 作者:admin 點擊:
第六講  誠敬守一,濟世度人


陳耀庭

“守一”被賦予新的意義

白玉蟾在《道法九要》的第七要是“守一”。“守一”是《莊子》(即《南華真經》)中提出來的。其《刻意》篇稱,“唯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漢代道教就開始流傳“守一”的養生功法。“守一”的“一”就是道。守一的方法,就是全神貫注于道,而不分散思想和精力。道經中說“人能守一,必得真仙”。不過,白玉蟾在《道法九要》中為“守一”添加了新的含義。
白玉蟾一開始就提出一個問題,“達觀行持者,間或不靈,呼召不應者,何故?”“達觀”,在現代漢語中是看得開、看得透的意思,在古漢語中指的是觀察全面、了解透徹的意思。行持,就是施行道法。“達觀行持者”,指的是精通道法而施行道法的人。“間或不靈”,“間或”,有時候的意思。“間或不靈”,就是施法有時候會不靈驗。“呼召不應”,即召喚天將神吏,得不到響應。“何故”,那是什么原因的意思。
白玉蟾說,“初真行法者,累驗非常。廣學者,卻不如之。此非法之不應也,緣學者多傳廣學,反使精神不能純一,分散元陽。登壇之際,神不歸一,法不靈應”。這里的“初真行法者”指的是剛剛開始學法和行法的人。“累驗非常”,就是一次次的靈驗非同尋常。這里的“廣學者”指的是學多了和學久了的人。“卻不如之”,反而不如初真行法的人的意思。白玉蟾對這樣的現象指出了原因,“此非法之不應也”,意思是這種情況并不是道法不靈驗了。而是因為“學者多傳廣學”,就是學法的人從不同法派的前輩那里得到傳法,從各種途徑廣泛地學法。“反使精神不能純一,分散元陽”,就是多傳廣學反而使得“廣學者”的精神不能純粹守一,元陽之氣被分散消耗了的緣故。“登壇之際”,就是登上道壇行法的時候。“神不歸一”,就是元陽之神不能固守于道。“法不靈應”,于是,道法就不能靈驗,神靈也不響應了。
接著,白玉蟾就闡述“守一”的道理。“豈不聞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今志于行持者,必當守一,法而自然,通天徹地。不知抱玄守一為最上功夫,但耽于廣學,反不能純一矣”。“豈不聞老子云”,就是難道你沒有聽到老子說過的意思。“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這三句話出自《道德經》第三十九章,不過通行本作“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將“人得一以靈”和“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聯系在一起,在唐宋文獻中已經出現。白玉蟾說“人得一以靈”,就是人能夠得到“一”就靈妙的意思。“得一”就是固守而沒有雜念,沒有雜念才能靈驗。“今志于行持者”,說的是現今有志于行施道法的人。“必當守一”,一定要守一,使自己的思想集中于“道”,沒有雜念的意思。“法而自然,通天徹地”,就是道法自然,道法就會靈驗,暢通于三界之間。白玉蟾批評那些“不知抱玄守一為最上功夫”,即不懂得固守于“道”和保持守一心態是最上乘功夫的人。這樣的人“但耽于廣學,反不能純一矣”,意思就是他們只是沉迷于廣泛地學法,反而不能保持自己思想信仰和心態的純粹守一了。
白玉蟾這些批評是有自己切身經驗和教訓的,他曾經云游于羅浮、武夷、龍虎、天臺等山,到處尋師訪友,學習道學、道法、科儀等各法派的內容。但是,一直不能悟道、明道和得道。直到他遇見了陳楠,陳楠一席話使得他茅塞頓開,專心師承陳楠,學習南宗丹法,于是,才真正悟道。白玉蟾深知不同法派前輩們對于道法各有解釋,他告誡學習道法的人一定要懂得守一。白玉蟾說,“蓋上古祖師雖有盈箱滿篋靈書,留之引導凡愚,開發后學。不知師心自有至一之妙,不教人見聞,鬼神亦不知其機。用之則有感通”。“上古祖師”,指的是自古以來的祖師和前輩。“雖有盈箱滿篋靈書”,“箱”即書箱,“篋”即小箱子,“盈箱滿篋”,就是大小書箱的意思。雖然有裝滿大小書箱的各種道法經書。“留之引導凡愚,開發后學”,意思是眾多的道法經書都是為了留下來引導普通人或者不聰明的人,那是啟發后來學法的人用的。“不知師心自有至一之妙”,“至一”原是指高度一致,引申為師父授業自有其奧妙的意思。“不教人見聞”,就是這些經書并不教徒弟去到處見聞。“鬼神亦不知其機”,即使鬼神也不知道道法的機理。“用之則有感通”,只是施行道法后就有感應和通達。這里說到各種道法都是專一的,而不是廣博雜陳的。
這里,白玉蟾專門舉說了道法使用的法印。“且法印亦不可多。專以心主一印,專治一司,專用一將,仍立壇靖。晨夕香火崇奉,出入威儀,動止恭敬,誠信相孚,自然靈應。切不可疑惑有無,昧于靈臺”。“印”就是印章。“法印”就是蓋在施法文書上的印章。金允中《上清靈寶大法》卷十稱,“付降印篆以為信誌”,就是說印章是身份和信用的標志。“法印亦不可多”,意思就是,法印不宜在文書上蓋得很多。“專以心主一印,專治一司,專用一將,仍立壇靖”,施法的人專心用一個法印,專請一個主管部門的神靈,專請一位神將蒞臨護衛在壇場上,聽候差遣。這就是說施行道法不必蓋很多法印,不必請很多神將。“壇”,就是壇場。“靖”,原指修道的靜室,后指道壇或道觀。“晨夕”就是早晚。“晨夕香火崇奉,出入威儀,動止恭敬”,就是早晚燒香燃燭供奉,進出按照道教禮儀,面對神靈時舉止要恭恭敬敬。“誠信”就是虔誠地信仰。“相孚”就是相符。“誠信相孚”,就是虔誠得令人信服的意思。“自然靈應”,道法自然有靈驗,能夠感應。“切不可疑惑有無”,意思是行道法的人自己萬萬不可懷疑道法沒有靈驗,道法沒有用。“靈臺”就是心。“昧于靈臺”,指的是行法道士自己心里存有懷疑的意思。
白玉蟾最后說,“須是先以誠敬守之,必獲靈驗,斯為守一之道矣”。“須是”,應該是的意思。“先以誠敬守之”,首先以虔誠而恭敬的態度固守于道、固守于一個法派的意思。“必獲靈驗”,就是一定會獲得靈驗。“斯”,指示代詞,這個的意思。“斯為守一之道矣”,意思是,這個就是守一的道理和方法了。

“濟度”有雙重內容

白玉蟾《道法九要》的第八要是“濟度”。“濟度”的濟是救濟,度是超度。亡魂之所以需要濟度是因為亡魂可能在三生七世之中陽上結有冤家債主,會在地獄中執著催討報對,使亡魂難以逍遙受生,所以,需要道士行法濟度,結束冤對,超度亡靈。
首先,白玉蟾指出學道的人生前可以做到死后不被牽纏。白玉蟾說,“學道之人,洞明心地。不樂奢華,不嫌貧賤,不著于塵累之鄉,不漂于愛河之內。恬淡自然,逍遙無礙,塵世和同”。“學道之人,洞明心地”,意思是學道的人,心地應該都是洞徹透明,毫無貪欲雜念。“樂”是喜歡。“奢華”,奢侈華貴的意思。“著”即沉迷。“塵累”就是塵世牽累,引申為雜事紛冗的世俗社會。“漂”即漂流。“愛河”,比喻男女感情糾葛不斷的長河。連續四句從否定的角度說明學道的人是不喜歡奢侈華貴的,是不嫌棄貧困卑賤的,不會沉迷在世俗的名利欲望之內,也不會糾纏在男女的愛河情網之中。“恬淡自然,逍遙無礙,塵世和同”,連續三句從正面說明學道人的追求。那就是清靜淡泊,任其自然,生活得無牽無掛,自由自在,隨遇而安,在世俗社會里和諧和睦。
其次,白玉蟾闡述濟度的內容和方法。濟度包含有二個方面的內容。一個是對活著的人而言的,人一旦有病或者有災,需要道法的幫助。另一個是對死去的亡魂而言的,亡魂墜入地獄以后,要脫離地獄,轉生為人,也需要道法的幫助。
白玉蟾說,“先當行符治病,濟物利人”,這就是對活著的人而言的。“先當”,首先應該的意思。“行符治病”,就是施行符法為人治病。“濟物利人”,以符法幫助人,有利民眾的意思。
“次可拔贖沉淪,出離冥趣。先度祖宗,次及五道。以我之明覺彼之滯,以我之真化彼之妄。以我之陽煉彼之陰,以我之飽充彼之饑”。這就是對死去的亡魂而言的。“次可”,其次可以的意思。“拔贖沉淪”,拔度和救贖沉淪于地獄中的亡魂的意思。“冥趣”,即冥世,地獄世界。“出離冥趣”,從陰世地獄的黑暗中出離的意思。“先度祖宗”,在拔度的程序上,首先度化的是祖先。“次及五道”,其次是五道,五道指的是在神道、人道、地獄道、餓鬼道和畜生道等五道中輪回轉生的亡魂。亡魂進入五道輪回,罪業深重的就會在地獄接受酷刑報對,并轉生為畜生。度化五道,就是度化亡魂出離五道輪回。“以我之明覺彼之滯”,我指行法濟度的道士。彼指被度化的亡魂。“覺”是覺悟的意思。“滯”是不明的意思。“妄”是不真的意思。行法濟度的道士拔度亡魂,就是以自己的“明”和“真”作為代價來度化亡魂的不明和不真。因此,行法濟度的道士都具有自我犧牲的精神。“陽”,指行法濟度的道士的陽神。“陰”,指被度化的亡魂的陰濁。“飽”,指元氣的充沛。“饑”,指魂氣的殘缺和無助。“以我之陽煉彼之陰,以我之飽充彼之饑”,就是以行法道士的陽神來煉化亡魂的陰魂,以道士自己元氣來充實亡靈的殘缺。
白玉蟾總結說,“超昇出離,普度無窮,斯為濟度矣”。“超昇”,超度亡魂昇天的意思。“出離”,出離地獄的意思。“普度”,就是普遍地度化。“無窮”,指等待度化的無窮無盡的亡魂。“斯”,指示代詞,這個的意思。“斯為濟度矣”,這就是濟度的意思。

三,守一濟度的神學意義和現實意義

在《道法九要》里,白玉蟾對于某些道士施行道法卻不靈驗的原因作了分析。道法不靈驗的原因很多,白玉蟾只是從守一的角度分析了其中的一種,而且還是針對有神職、有箓位,施行道法一般還是有驗的道士說的。只是在某些情況下,這些道士施法卻不靈驗了。其實,在現實生活中,道法不能靈驗的很多。記得臺灣曾經出版過幾大本《符咒大全》,里面收錄了許多符咒。書的作者告訴讀者只要按照書上的符描畫,嘴里照著書上的咒語念誦,就可以獲得靈驗。例如:高速公路上不會有車禍,家里的男人不會在外面娶小老婆等等。道門中人看了,就知道這樣的書純粹是騙人的把戲,因為這樣的符咒絕對不能溝通人神,絕對不能調遣神靈來護衛人們。這樣的不靈驗,當然不是白玉蟾要分析的那一種。因為施行道法的人沒有神職,沒有箓位,沒有資格與神溝通。
白玉蟾所處的時代是南宋。南宋時期南北割據。北方全真道迅速興起,南方正一道出現了許多派別,例如:神霄派、清微派、天心派、東華派等等。在這些派別的內部,又由于師承的差別出現了一些支派。各派各祖師都將自己對于道的理解和對于道法的解釋添加在自己的傳承之中,于是,各派道法出現或大或小的差異。發生這樣的情況是自然的,可以理解的。各派各宗祖師都將自己的理解和解釋說成是唯一正確的,而將其他派別和祖師的解釋都說成是錯誤的或者不周全的。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學道學法的人自然會無所適從,或者旁通雜學。其結果當然這個人的學識和道法離開道,離開自己的本派本宗越來越遠,以致于道法也失去了靈驗。
《道法會元》稱,清微法以元始天王為始祖,靈寶法以西那國王為始祖,正一派以祖天師張陵為始祖。各派在行法時調遣的神仙宮分不盡相同,施法時召請的神靈也不盡相同。就拿煉度之法來說,在南宋時期各派的做法就已經有了分歧,出現了許多種煉度儀。即使是同一種煉度儀,各地不同師承的道士行法也各有不同。金允中《上清靈寶大法》說到煉度儀用符稱,“近世煉度科格既不同,符命亦有異,皆不可雜用,混殽失宗。”金允中的時代與白玉蟾相去不遠。諸派道法混殽下現象,已經是道門賢達普遍關注的事情了。《玉宸經法煉度內旨》在說到水火煉度的時候稱,“其水火先后之說,有先水后火者,有先火后水者,或以心腎為坎離,或以兩腎之炁為水火。如是之不一者,蓋以大道微妙,實關天機,禁戒至重,難以言傳。先師不得已而假淺近之說,引接初真。孰知后學竟此執迷,無復參究,良可惜哉。”先師淺近之說本來已經不同,后學執迷解釋分歧自然更大。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學道學法的人,不能固守本宗本派之說,雜學各說,必然召神無驗,道法不靈。正因為如此,白玉蟾將守一賦予固守一派之法的含義,并將固守一派提升到固守大道的高度。
濟度,人們通常理解為超度萬靈出離地獄。白玉蟾則將濟度的內容一分為二,一是濟度陽上有苦難的民眾,二是濟度陰世受苦難的亡魂。這樣解釋濟度是符合祖天師創立道教時的宗旨的。道教不能僅僅濟度陰世的亡魂,還必須對于拯救現世社會的苦難信眾有所裨益,這樣才能吸引信眾,獲得自己生存的條件。從這個宗旨出發,道法自然也應該包含二個部分,一是濟度亡魂的道法,借用科儀齋法的術語,那就是度亡道法。另一個是幫助陽上信眾脫離苦難的道法,即祈禳道法。不管是哪一種道法,行法的道士都必須用自己的陽神去感應神靈,用自己的真元之炁去驅趕妖邪,去扶助幽魂。如果行法的道士不犧牲自己的陽神和真元之炁,那是無法溝通神鬼,無法使道法實現其靈驗的。白玉蟾說,“以我之明覺彼之滯,以我之真化彼之妄。以我之陽煉彼之陰,以我之飽充彼之饑”,就是行法道士自我犧牲的過程的真實描寫。從這個意義上說,不管承認不承認有陰陽之分,所有行法的道士都應該被視為慈善家,他們都是犧牲自己為信眾服務的有道之士。
陳蓮笙大師曾經說過,“度人先度己”。不管是濟度陽上的有苦難的信眾,或者是濟度陰世受苦難的亡魂,對于行法的道士來說,他們都是他人。而要度化他人,行法的道士先要度化自己。度化自己就是要學道、悟道、明道。大道是無私的,是像水一樣滋潤萬物而不自居的,因此,行法的道士也應該是無私的,應該像水一樣幫助他人而不講什么條件。這就是學法行法的人應有的覺悟。如果連這樣一點也做不到,人們怎么還能夠指望這樣的“道士”幫助別人、濟度別人,還怎么指望他行的法有什么靈驗呢?
(責任編輯: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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